黃仁勳離開英偉達(NVDA.US)的第十天,市場的定價仍在向更深處走。11 月 20 日,英偉達股價單日重挫 14.01%,收報 125.53 美元,總市值回落至約 3.03 萬億美元,正式跌出全球上市公司市值前三,排在蘋果、微軟與 Alphabet 之後。從 10 月 6 日盤中創出 243 美元、市值 5.86 萬億美元的曆史峰值算起,這隻算力龍頭在一個半月内回撤近四成,市值蒸發約 2.4 萬億美元。單隻股票在如此短的時間内出現這種量級的縮水,在全球證券史上極為罕見。風波的起點是 11 月 12 日,英偉達向監管機構提交的文件寫明,董事會于 11 月 11 日接受了黃仁勳辭去總裁、首席執行官及董事會成員職務,即時生效。從 11 月 8 日他在官網公開道歉信承認婚外情,到《紐約時報》11 月 11 日曝出第二段涉及直系下屬的關系,再到董事會當夜開會決定去留,這位掌舵 33 年的創始人隻用四天就交出了全部職務。
接班安排的倉促,從人事細節裡看得很清楚。首席财務官科萊特・克雷斯以臨時首席執行官身份接管公司,同時繼續兼任原職。她 2013 年起掌管英偉達财務,是黃仁勳時代對外業績溝通的實際執行人。更值得注意的是她的立場記錄,據多家媒體報道,她曾反對英偉達為 OpenAI 上千億美元的數據中心借款提供擔保,這一細節被反複引用,因為它直接觸及英偉達商業模式中最受争議的部分,即用自身信用為客戶的算力采購兜底。與克雷斯一同到位的是 73 歲的哈維・瓊斯,這位 1993 年起就擔任董事的元老出任公司首任董事會主席。一個管了 13 年錢的财務官加一個監督型董事會主席,這個組合的保守底色,與黃仁勳時代高度依賴創始人個人判斷的治理風格形成鮮明對照,公司的對外承諾節奏大概率會重新校準。
真正壓在公司頭上的,是尚未落地的監管風暴。美國司法部正在推進針對英偉達的反壟斷調查,涉及 Megaspeed 與超微電腦的另外兩項調查也在進行,目前雖無刑事起訴迹象,但範圍已經超出單一的會計問題。更早的伏筆埋在新加坡,一場始于兩年前、針對一家數據公司的調查,最終牽出了黃仁勳與東南亞數據中心高管黃樂的特殊關系,以及被暗示違規出口的受限高性能算力芯片,涉及金額共計 48 億美元。美國财長貝森特與多名國會兩黨資深議員已公開反對黃仁勳重新執掌公司。監管的意圖并不難讀,人工智能基礎設施的擴張節奏需要慢下來,而拿掉最具擴張沖動的那個決策人,是成本最低的第一步。
市場的反方向力量同樣真實存在。11 月 17 日,黃仁勳在辭職後發布的首份聲明中表示願意重返公司擔任首席執行官,馬斯克在社交媒體上回應相關請求時稱那将是他的榮幸,特朗普則公開推薦蘋果(AAPL.US)首席執行官蒂姆・庫克接任,稱傳奇接替傳奇。一個名為與黃仁勳站在一起的網站發起請願,短時間内征集到近 20 萬聯署,英偉達内部也有數百名員工聯名要求創始人返崗。但董事會在 11 月 17 日的股東電話會上重申,不考慮讓黃仁勳重新出任首席執行官。基本面數據擺在那裡,11 月 17 日盤後公布的第三财季财報顯示,當季營收 1158.4 億美元,高于市場預期的 1091 億美元,每股收益 2.68 美元,第四财季營收指引 1274 億至 1326 億美元。财報超預期的當晚,股價盤後一度反彈約 3%,但隻撐了一個交易日。
分歧的核心不在業績,而在叙事權。看多的資金認為,人工智能算力需求的總量沒有變化,英偉達的産品周期、訂單積壓與客戶結構都沒有因為創始人的離開而惡化,125 美元的股價對應的是恐慌而非價值。看空的邏輯則指向更深處,公司過去兩年的高速增長裡,有相當部分建立在黃仁勳個人主導的大額客戶承諾與循環交易安排上,審計與監管機構的介入将迫使這些敞口顯性化,應收賬款 810 億美元、賬期 64 天的報表細節會被逐行重讀。英偉達同期再跌 10.6%,市場解讀認為,資金賣出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由創始人信用支撐起來的整個擴張模式。
往後看,可驗證的節點依次排開。正式首席執行官的遴選結果将決定公司治理走向制度化還是繼續等待強人回歸;司法部反壟斷調查與出口違規調查的結論,将決定那批循環交易敞口的會計處理;12 月 9 日美聯儲議息會議将影響整個成長闆塊的折現率。11 月 20 日 125.53 美元的收盤價對應的 3.03 萬億美元市值,是市場在創始人缺位、監管未決、利率上行三重約束下給出的中場定價,任何一項落地都會被重新計算。